南都周刊编辑:潘葱霞 记者:刘子超 四川成报道
![]() 2008年7月1日,成都,在一条胡同里的茶馆门前,茶客们举着鸟笼、泡好茶准备享受阳光。
COLOR CHINA PHOTO “锦里、武侯祠还有那我曾驻足的火锅摊,如今可好?”
6月21日,湖北荆州民警陈江南,在新浪的博客群里发问。 现在的成都,在她想象中,应该满目疮痍,而那些成都市民还住帐篷里。 在“5.12”地震发生后,成都和四川所受到的影响,不仅仅是地震的直接破坏,还有由此带来的“经济社会次生灾害”。成都共有19个县市区,直接受灾地区主要为都江堰和彭州两市,但外界的印象却以为“成都”是重灾区。 对陈江南似的误解,邓工力,这个成都市旅游局局长急了。 “谁说到成都要吃大蒜、戴口罩?”6月26日,在成都市政府新闻发布会上,他努力驳正这一说法。 为消除这类“误解”,成都市开始了消费复常、危机公关、旅游恢复、重塑形象、经济投资重启等一系列行动。有报道称,这将是中国最大规模的城市危机应对。6月16日,为引导市民正常生活、购物、运动而设置的“正常生活运动”启动,为期一个月。 与此同时,成都的民间力量也在积极行动,除了抗震救灾,普通市民更是重拾“正常生活”秩序,回归往日的惬意悠闲。政府与民间,两股力量结合在一起,力求恢复信心,使外界对成都的印象“正常化”。 “人们好像在报复性地恢复生活” 在御都花园对面的茶馆里,李继祥开玩笑地说:“下次地震,成都人一定会表现得更好!” 作为一名“成都主义者”,画家李继祥在成都文化圈里有“语言大师”之称,很多流行的段子都是他的杰作。李继祥走过世界上的几十个国家,可最喜欢的依然是成都。“每次想念都是从胃开始,”他说,“可是就算在别的地方有川菜吃,那个气氛也和成都差远了!” 尽管还会有外地的亲戚朋友打电话来,不明内情地把他这个成都人当作“灾民”,可成都人自己的日子早已恢复了正常。这些天来,成都市民一直井井有条,该上班的上班,该做事的做事,在余暇时间里则开始聚会、聊天、吃饭、喝酒,调侃地震时各自的惊慌和狼狈。如今走在成都市区的大街小巷,已经很难再见到受灾时的景象,只有午后的阳光跳动在建筑物水泥修补过的裂痕上,隐隐提示着这座城市曾有的惊慌。 “日常生活的秩序和方式对人心的镇定和慰藉是强大而有效的,”女作家洁尘说。 在大地震发生后的一周时间里,她和每个成都市民一样,处在惶恐与不安的情绪中。地震时,为了平复心情,她每天近乎庄重地做着家务:洗衣、擦地、抹灰、细细抚平卧室床单上的每一道褶皱。虽然和大家一样,她睡在街上。 可是时至今日,所有这一切恐惧,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有时,我甚至无法再想象全城人睡地震棚的情景,”在成都一家咖啡馆里,洁尘对坐在对面的丈夫说,“不过,说真的,我为这次成都人的表现感到骄傲。”从妻子的眼神中,李先生知道,妻子的自豪感是发自内心的。从地震那一刻起,她就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成都主义者”。 7月4日,是陈佳记忆深刻的一天。从红星路步行街买东西出来,她竟然站了半小时都没有打到车。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地震以来还没有过的事情。“人们好像在报复性地恢复生活,”这位《成都客》的执行主编感叹说。 一份对成都市民调查显示,90%左右的人认为,这场地震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人生观和价值观也发生了变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会迫切选择买车、旅游等消费方式。 这种改变,在成都市锦江区服务委主任张卫东看来,是一组数据的显现:就在地震发生后异常艰难的一个月里,有45个投资项目在成都签约,金额高达332亿元;进入6月后,各商贸企业开始全面复苏,日均销售额以18%的速度增长,很多百货企业业绩超过震前。成都王府井百货副总经理赵英明说:“成都本来就是一个消费休闲的城市,很多市民憋了几个星期不购物,一下子爆发出来,大大刺激了百货业的复苏。” 对未来持有乐观态度的还有曾永林。这位在震前打出“8级强震”广告语的成都铸信房地产公司董事长表示:“地震对我们的影响是短期的。” 从4月18日成都房地产交易会到5月12日这段时间,曾永林每天可以卖出10套房,而整个6月份只卖出29套。“影响主要是心理方面的,比如住高层问题、房屋质量问题,”曾永林说,“但我觉得我们的房子经受住了这次地震的检验,本身就是一种保证和宣传。”他乐观地估计,在成都政策的扶持下,成都房地产业会在3个月内恢复到震前水平。 在成都城北楼盘“财富又一城”售楼部,来自乐山、绵阳、德阳、眉山等二级城市的买房者,是开方商地震前不曾想到的目标客户。“地震后房子裂了,就商量着干脆在成都买房。”购房团的张先生说。来自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的统计,外地购房者已占成都购房总人数的50%以上。 “谁说到成都要吃大蒜、戴口罩?” 7月6日,天宇网吧的老板周泽功邀请了几十个朋友,给儿子补办满月酒。酒酣耳热之际,他笑眯眯地接受着在场每个人的调侃。这段日子里,他是朋友圈里名副其实的焦点人物。1974年5月12日出生的他,在地震前,戏称“为了省下一个蛋糕钱”,和预产期在5月20日的妻子商量:“要不咱们提前进行剖腹产?” 5月12日上午9点50分,锦江区妇幼保健医院的产房里,传出了周泽功10斤重的儿子有力的哭喊声。 “没想到下午就球地闹起地震了!”周泽功说,“真是把老子震瓜了!” 瓜是傻的意思。其实被震瓜的不仅仅是周泽功,谈及这次地震给成都行业造成的影响,成都广告协会会长樊剑修脱口而出:“房地产、旅游影响最大。”最新数据表明,成都旅游业直接损失达304亿元,而该市工业企业在地震中受损多达4350户,各类损失金额达95.9亿元。 樊剑修从专业角度分析说,房地产广告一直是成都广告业的重头戏,大概占到广告总收入的一半。震后,房地产经济遭遇短时间的寒流,如果不能很好地应对这次的突发事件带来的影响,就会有一部分广告公司出局。 旅游业是这次震后受损最直接和最严重的行业,现在有很多线路和景点已经处于停业中,与旅游产业相关的产业链都受到不小的损失。 “现在大众旅游肯定要停止,但可以做小众旅游。”成都市旅游局长邓工力称,这种旅游是“小范围组织的、特殊的,实质是带有旅游性质的特种旅游”。“比如都江堰毁到什么程度,全球都会关心。”这些小众人群包括科考人群和“对地震需要有感性认识的小众人群”;前来灾区的志愿者、救援者;各方关心灾区、愿意为灾区重建的参与者。 “把灾难变成可用的资源”也是亚太旅游协会中国区主任常红给四川同行的第一个建议。亚太旅游协会是为亚太地区与旅行相关机构提供服务的一个非营利性机构,巴厘岛爆炸案、SARS期间、印度洋海啸,他们都曾派专家小组帮助灾区进行危机处理。亚太旅游协会成员是震后一个星期赶到成都的。他们来之前买好了矿泉水、面包、手电筒,飞到成都一看,成都市区是非常安全的。“我们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些信息传递出去,让大家把‘四川遭灾’的概念缩小到‘四川部分地区遭灾’。”常红说。 6月26日,邓工力在成都市政府新闻发布会上的表达则更富有刚性:“谁说到成都要吃大蒜、戴口罩?” 这位精力充沛的中年局长把“遭灾”分为三类:景区遭灾,旅游产品遭灾,旅游业遭灾。邓工力以都江堰为例,二王庙、伏龙观,还有青城山一些古建筑属于严重受损,但它们只是都江堰的附加景观,古堰工程的三大核心资源鱼嘴、飞沙堰、宝瓶口“基本没受损失”。邓工力说,在他的成都景区资源统计表上,可以圈出的严重受损名单“不到10%”。 而从产能角度,此次地震的损失仅为20%。“都江堰一年游客量是300多万人次,加上延伸的彭州、崇州几个特重灾区,一年完成的游客量不到1000万人次。而成都市是5000万人次,三个重灾区产能和市场量只占全市旅游业总盘子的20%。” 为挽救四川旅游业,邓工力公布了在“非常时期”成都市出台“前所未有的”举措,主要包括组团旅游门票价格减一半,支持企业复苏贴息最高可达500万元。 同时,邓开始组织人马“化害为利”。“地震主题公园”可以看成是“地震特种旅游”的延伸:山体突然开花,两山合拢,道路中间拱了起来……都属于可观的地质奇观。 “九寨沟那些海子本来就是堰塞湖,”邓工力说。 成都空城十三年
2500年以来,在中国大中城市中,只有成都,没有改过名字,没有迁移过城址。 成都是一个灾难很少的城市,即使遇到灾难,成都也表现出很强的重建和再生能力,四川著名历史学者袁庭栋说,盛唐之后,战乱频仍,割据混战,成都因为人祸多次成为空城。元灭南宋,四川人口减损1260万。南宋嘉定十六年,四川地区人口有1322万。经蒙军反复剿杀之后,到元朝至元二十七年,统计在籍人口,大约只有85万,耗损人口竟达93%。 “成都曾在唐代高达58万人口、并进入世界大都市之列,但是到清初几乎成了一座空城,根据新中国成立以后的建筑调查,清代以前的建筑已经全部毁灭,整个城市没有找到一栋属于明代的建筑,就是一个佐证。”袁庭栋说,这是一段真正的灾难史,当时成都城竟虎狼出没,空无一人十三年。但是,在清政府一系列政策的鼓励下,中国历史上持续近百年的最大规模的移民浪潮开始了。来自全国17个省区的移民,浩浩荡荡涌向蜀中,这就是著名的“湖广填四川”,在短短的100多年间,成都地区便迅速恢复起来,并在很短的时间里,再度成为甲冠西南地区的经济文化中心,这体现的是成都这个城市强大的生命力。 资料来源:《成都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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