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张平扬 文 Matt Bai 编译 洪庆明
![]() 老一代黑人精英不相信奥巴马能赢得总统候选人提名,更不用说入主白宫了。
![]() 四位黑人政治精英。左起:费城市长努特、国会议员克莱布恩、国会议员刘易斯以及国会议员戴维斯。 老一代黑人精英并不都支持奥巴马
因为领导哥伦比亚州反种族隔离游行而遭监禁,离开南卡罗来纳监房的铁窗47年后,詹姆斯·克莱布恩在美国国会山的第二层和第三层、紧邻众议院发言人和多数党领袖旁边占据着一套令人垂涎的办公套房。他的座位上方挂着一幅马丁·路德·金在查尔斯顿演说的黑白照片,讲台后面坐着满脸稚气的克莱布恩和一群其他人。 我最近访问克莱布恩时他告诉我,这幅照片摄于1967年金博士被暗杀之前的9个月,当时暴力流言激荡汹涌,在演讲大厅一边某个摄影师的泛光灯不小心被打碎了,照片就在此刻被拍摄下来,被拍进来的每个人都条件反射性地朝发出声音的地方回头看,惟有金自己例外,他依然直视着他面前的听众。克莱布恩对那幅照片深以为豪,他说,照片是一个知道自己命运但拒绝退缩的伟人的写照。 就在7月初克莱布恩与我谈话的那一天,与克莱布恩3个女儿中的一个同龄的奥巴马此前不久刚获得总统候选提名。克莱布恩是华盛顿选任官员中级别最高的黑人。最后初选的当晚,在奥巴马计划前去演说之前15分钟,他离开了全国民主党人俱乐部所在的街道,回到家里自己看电视,他担心自己可能感情失控。克莱布恩缓缓地说:“此时是‘我有一个梦’演说后45年,金被暗杀后40年,我是其中一分子的这个政党,即将把全国最高职位提名给予一个非洲裔美国人。你怎样形容这样的时刻?在监狱里的那些岁月,不敢奢望你所做的一切会有如此的影响。”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然而,20世纪60年代许多老民权活动分子这次阻碍而非推动非洲裔美国人的前进。在许多选区,民主党黑人选民以8比1的比率支持奥巴马的同时,国会黑人核心集团的42名众议员则分裂为奥巴马和希拉里·克林顿两派,美国头面的黑人部长和市长们均倾向于希拉里阵营。 直到今次初选提名候选人的最后一刻,克莱布恩一直谢绝表明立场,说他的领导角色要求他保持中立,但他并没有极力掩饰这个借口对他痛苦的减轻作用。“作为一个非洲裔美国人,我的心自然跟他在一起”,克莱布恩对我说,“但我也曾摇摆过,开始我是站在希拉里一边的。传统的智慧使这种事情在2月结束了。” 接下来,他回忆了那一刻,其时正值2月初佐治亚州初选之后,他跑进传奇式的民权领袖和佐治亚国会议员约翰·刘易斯的办公室。刘易斯正对初选痛苦不已,他支持自己的朋友希拉里,但他的选民严重倾向奥巴马,因此他开始动摇。刘易斯悲哀地告诉他的老朋友克莱布恩,他们最终将看到历史臣服于他们曾经释放出来的力量。刘易斯承认自己站错了队,经过此后数周的摇摆,他改换了自己的盟友。 如今与60年代革命者安哥拉·大卫和麦尔坎照片一起印在畅销于黑人美国街区小商亭的T恤上的这个总统候选人,许多老一代黑人民权领袖不支持他的背后思绪,任何外人很难完全理解。然而,我与诸如克莱布恩和刘易斯等人的交谈,开始显露出他们这种复杂的内心思绪。 黑人政治存在深深的代际鸿沟
在表面上,那些支持希拉里的人之所以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经验论和宿命论。如果你是一名长期的黑人领袖,基于你自己的生命经历,你可能相信决不会有黑人会赢得候选提名,更别说总统职位。“如果有人告诉你他们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他们是在对你撒谎”,克莱布恩警示说。你个人知道克林顿夫妇,或至少你知道他们在这个国家的盟友;而谁是奥巴马?正如权势煊赫的黑人区议员和克林顿的坚固盟友查尔斯·兰格尔告诉我:“我当然会支持我认识的人,喜欢他们并愿意与他们一起奋斗,不会去支持我从未听说过的人。” 但或许不仅你不知道奥巴马,他又对你了解多少?金在发表著名演说时奥巴马2岁,刘易斯在塞尔马带头发动游行而被拘时他才3岁,他没有像比尔·克林顿那样生长在种族隔离的南方。拥有这些经历尽管不是获得黑人领袖们接纳的先决条件,但那意味着口吐莲花地谈论超越种族和党派偏见的奥巴马未能全面地估价到他们做出的牺牲。 对出生于20世纪的美国黑人来说,将一代与下一代——生在民权运动之前的那代人、生在民权运动之中的那代人以及生在民权运动之后的那代人——分离开来的经历鸿沟一直以来难以跨越。国会黑人核心集团前主席和奥巴马早先的支持者库明斯告诉我,他只上过4年学的父亲是南卡罗来纳的小佃农,当看到库明斯1996年作为众议员宣誓就职时禁不住泪如雨下。后来,库明斯问他爸爸流淌的是否是喜悦的泪。“哦,是的,我很高兴”,他的父亲回答,“但现在我认识到,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我也能如此。可惜我行将入土了。”在遮蔽于压迫阴影下的任何共同体里,自豪与苦涩纠葛在一起很难解开。 重置黑人政治的代际变迁并非始于今年,它渐进而和平地展开了至少10年,年轻一代的非洲裔美国人(奥巴马是其中的一员)在传统的黑人区已向他们的老一辈发出挑战。今年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不过是加速了这种转变,且将之前所未有地暴露开来,从而加剧了早已存在的冲突。对许许多多年轻一代的非洲裔美国人来说,民权运动一代抵制奥巴马的候选人资格,标志着他们父母在人生的薄暮时分未能与他们自己斗争的成功实现接轨,相信如今的黑人政治会如同很久以前的爱尔兰人和意大利人核心集团加入政治主流一样融入到美国政治当中。 新一代黑人视野更加广阔
对每一个出生在战后年代的天才黑人政客,如克莱布恩和兰格尔等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如果他们事事顺利,就会在市政厅或国会山谋得一席之地。那是绝大多数黑人政治家在政治中走得最远的地方。直到20世纪90年代,即便在白人选民中拥有广泛支持的黑人政客也未能赢得州范围的职位,唯一的例外是爱德华德·布鲁克在1966年当选为马萨诸塞州参议员。在全国层次上,只有杰西·杰克逊能够得到相当数量的白人选票。然而,新兴的黑人政客阶层,在年龄上与奥巴马和小杰西接近,拥有更广阔的政治信念。他们在体制内如鱼得水,在各大学而非社区学校得到教育,他们将自己看作是驻扎在黑人社区的大使,这时常意味着他们在城市黑人街区里传送着中产阶级的价值观,他们的雄心远远超越了守护黑人的议员席位。 阿图·大卫,亚拉巴马州众议员和国会山上最善言谈的年轻才俊,最近给我讲了他2000年第一次竞选的故事。他挑战德高望重的黑人议员希利亚德,大卫当时只有32岁,是一名毕业于哈佛法学院的联邦检察官,他认为希利亚德是一种过时的政治模式的经典范本。在辩论中,大卫抨击了这位脱离了选区的老议员。辩论后希利亚德把他叫到一边说:“年轻人,你政治前途无量。但你要学会一个基本的教训,你正努力从上层开始。”大卫回答说:“尊敬的议员,我并不认为一个有435名成员的团体能算作是上层。”大卫在那场竞争中失败了,但2年后再次竞选却赢了。如今,他正积极准备竞选州长。 大卫一代和年龄较长一代的黑人议员之间的一点显著不同是他们怎样看待今年初选中的竞选角色。国会老一代的黑人核心集团成员认为,在一个白人居于统治地位的国家,一名黑人候选人不可能获胜。毕竟,这是他们在政治中毕生的经验。但大卫不仅拒绝接受这种观点,而且拒绝承认奥巴马有损于目前的政治平衡。“种族是奥巴马与希拉里竞争之间的一个因素”,他对我说,“毫无疑问,种族也将是奥巴马与麦凯恩之间的一个因素。但我肯定,一些年轻的白人选民将会被吸引到奥巴马一边,因为他们喜欢与过去决裂的思想。因此,种族可能让奥巴马失去一些选票,同时也可能让他得到一些选票,那就是我们生活于其中的复杂现实。” 上个月,我碰见了科里·布克尔,纳瓦克市已经具有一定全国声名的39岁市长。他说他已经读完了奥巴马的回忆录《来自我父亲的梦想》,里面关于奥巴马年轻时代在夏威夷的内容,使他想起了自己在大多数是白人的新泽西哈林顿公园的郊区体验到的微妙的种族主义的经历。布克尔说:“当有人将‘Niger’(尼日尔)发音作‘nigger’(黑鬼)的时候,会引起全班哈哈大笑。这样的事情经常性的冲击会影响到你的精神,那会是孤独的一天。”这对布克尔来说无疑是令人痛心的经历。 作为斯坦福和耶鲁法学院的毕业生,布克尔在2002年经历第一次不成功的竞选后,于2006年击败了统治纳瓦克长达20年的夏普·詹姆斯。詹姆斯是黑人权势市长的典型,是目中无人的自己社区的代言人和美国种族主义魔鬼的精明魔法师。我问布克尔,他是否将自己视为黑人群体的领袖,他凝沉了片刻说:“我就是我自己。”再次停顿片刻他解释说,他不想卷入有关种族的那些问题。“我想让人们问我有关核不扩散问题,我想让他们跑来跟我谈中东局势。”我因此判断,布克尔不想看到自己在目前的工作上待上20年。
即便如此,布克尔告诉我,他的目标并非真的是要“超越种族”,任何一位黑人政客都不应该遮掩他的种族身份。“因此,奥巴马是浮出冰面的第一人”,布克尔告诉我,“这次竞选给予其他像我一样的非洲裔美国人做真实自己的勇气。” 来源:NYTIMES 欢迎订阅南都周刊,邮发代号45-139。网络转载请注明,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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