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吴金 文：沈丁立
 6月3日，奥巴马(右)在明尼苏达州的圣保罗举行的竞选活动上与支持者握手。 新华社
 沈丁立，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
奥巴马的优势
为什么如果马上投票，奥巴马就能当选？他凭什么胜出？他资历尚浅，怎么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奥巴马的优势在于他的年轻、聪明。47岁，富有动员力，是他天生的生理优势；哈佛大学毕业，2004年当选国会参议员，一届参议员历时6年，他才做了不到2/3。在芝加哥这个地方，老百姓很喜欢他，教授们也很喜欢他，而美国中部各州历来都是总统竞选的关键地带。一个州只能有两个联邦参议员，他这么年轻，凭什么当选？而他在40岁出头就能击败竞争者而当选联邦参议员，这需要很多地方历练才有可能，可见他在地方上从政经验丰富。在国会参议员的位置上，他只不过才“练”了4年，就达到如今这个水平；如果给他20年时间，他即使不当总统，也总有一天会在国会议员中出人头地，成为美国第三、四号的人物。 在选举政治中如何筹钱，如何最有效地花钱，已成为美国总统候选人能否竞选成功的关键要素之一。小布什总统的第一个任期竞选需要8000万美元，第二任的竞选要1亿多美元。这次奥巴马筹到3亿美元，你说在首都华盛顿刚出道的人，他凭什么能拿到这么多钱？美国历来筹钱的模式是闭门筹款、富人给钱，奥巴马怎么做呢？他明白自己很难按传统的模式筹到钱，他要变革。他就开个网站，告诉选民：谁想知道奥巴马候选人的最新情况，谁就把名字写在上面，就会不断地得到关于奥巴马的最新消息。就这样他们就得到了几十万乃至几百万人的名字、E-mail地址和电话号码，从中吸纳到一笔又一笔小额捐助，每笔15美元到50美元不等，一举成为史上筹款金额最高的美国总统竞选人。但从人均算，仅相当于每个美国人为他捐了1美元，可见在筹款上还有多少继续开拓的潜力。 他的优势还在于政治胆略。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开战之际，他就持反对态度。那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冒着得罪选民的风险，因为当时很多老百姓支持伊拉克战争。老百姓为了报复“9·11”事件的侵略者而支持打仗，假如你一定说不要打仗，你下次要承担被轰下台的风险！所以希拉里参议员当时投了赞成票，约翰·克里参议员投赞成票，麦凯恩参议员也投赞成票。在这种情况下，奥巴马能力排众议，表现出远大的洞察力，以及对国家的忠诚，勇敢地说出反对意见来，是比较难得的。今天在竞选总统时，他当时的表态给他带来巨大的回报，这是他的政治洞察，也是他的政治理念。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有两下！他也是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中拼搏出来的。 谁帮助了奥巴马 奥巴马的另外优势，在于他的对手，恰恰是太有利于他今天走到这一步。 我们首先看一下美国总统小布什，他主导发动的伊拉克战争，美国军人死亡4000多，花钱几千亿，对美国政治和经济造成极大的影响。如果小布什没有留下这么多负面的遗产，民主党近年来也不会获得那么多支持。 这次初选中，奥巴马得到谁的支持呢？他得到了以前对大选投票不太感兴趣的广大大学生的支持。大学生历来有选举权，但他们中的多数过去不太去投票，对政治缺乏兴趣。而美国在伊拉克战争中的缺乏法理，在阿富汗战争中的诸多丑闻，如美国大兵在阿富汗强奸妇女等，使大学生们普遍感到国家形象受到损害，从而激起了他们参与政治的激情。相当多的青年人觉得，下届总统不应该是共和党人，而希拉里当选无非相当于克林顿总统任期的延长。过去布什家族执政12年，克林顿8年，如果再给希拉里4年，加起来这两家就做了24年总统。美国能有变化吗？没有。所以这次美国青年人竭力渴望变革，大学生说看腻了，要出来投票，他们中的很多人支持了奥巴马。但是这种热情能维持多久？是不是在未来几个月中会下降？如果是下降的话，奥巴马就很难说了。 第二，为什么一年前希拉里民意调查一度领先奥巴马20个百分点，却又让奥巴马反败为胜？这里面一定有道理。这个道理第一就是看谁筹钱多。奥巴马的筹款模式从根本上改变了美国总统的选举竞选模式。从下一届总统竞选开始，将来哪个候选人都不愿放弃每一个老百姓可能捐出的1美元。而希拉里作为白人精英，并获克林顿支持，她一开始在闭门筹款中的优势使得她不必去开拓新的财政来源，这最终导致她在筹集资金上落败。 其次，希拉里不愿意为曾经支持伊拉克战争而向公众道歉的傲慢态度，使其严重失分。希拉里只是说过去她支持这场战争，是因为总统误导了大家，她是没有责任的，她表示她当时做出了“合乎情理的决定”。这种傲慢的、白人精英化的思想，是在挑战老百姓的智慧，按照她的逻辑，她没错，那该是奥巴马反对伊战错了。希拉里强烈的优势感，使她没有以谦卑的态度尊重公众和对手，从而使她逐步失掉一个个百分点。其实她本来完全是可以赢的，她只要谦虚一点，放下身段一点。如果她能当选，对美国来说是最好的一件事情。希拉里有经验有能力，她作为第一夫人长达8年，相当于白宫最高见习员，参议员也做到了第二任，各方面的资历都比奥巴马更合适，而且她是最有资力打败麦凯恩的人。 麦凯恩优势何在 再讲讲麦凯恩。我听过一个故事，麦凯恩是美国海军军人，四海为家。当他决定从政，就到了亚利桑那州参选，一开始那里的百姓并不信任他，认为他空降下来抢夺位子。但是麦凯恩讲了如下一段话，老百姓听到都感动极了！他说：你们说亚利桑那州不是我的家，其实我也希望有个家，但是美国总要有人保卫吧！我是海军，四海为家，常年在外保卫包括亚利桑那州在内的美国人民。如果一定要找出迄今我住的时间最长的地方，那这个地方就是河内。因为在过去20年时间里，曾经有5年半时间，我被关在那里做俘虏。 麦凯恩还是个正直敢言的人。在初选中，奥巴马为了讨好选民，说要在60天内从伊拉克撤军，老百姓觉得真好啊！而麦凯恩讲：100年可能都不撤军，虽然这样讲会得罪美国人民，但他却是在讲真话。我们看看美军在日本驻军已经63年，再驻上37年完全有可能。根据同样的道理，为了美国的安全和地区稳定，美军也可能需要常驻伊拉克100年。在伊拉克撤军问题上，奥巴马的表态已经发生变化，他的撤军日期从60天已经变到了16个月，已经扩大了8倍。奥巴马年轻有活力，深得年轻人、黑人以及对共和党有看法的人的喜欢。他身上新鲜的东西，很是吸引选民，所以现在很受欢迎。但在地方和中央的行政和立法部门，总体来说他还缺乏历练，没有很多的政绩，也没有足够的资力。这样一个人当总统，其未来有不确定性。他有可能被证明是一个伟大的人，但也可能会因为缺乏经验，而在未来暴露出很多弱点。 哪些因素将影响选举 还有数个月就要投票了，美国大选会鹿死谁手呢？什么会对未来选情产生影响呢？ 一是“基地”组织。小布什第二次之所以能当选总统，是因为当时本·拉丹的录像带问世，美国的老百姓感到紧张，他们中很多人宁愿要个反恐可能过度但一心卫国的总统。谁敢保证2008年的这次选举，本·拉丹们不出来添乱呢？恐怖活动一旦加剧，就会给麦凯恩加分，给奥巴马减分。 二是美国经济。现在美国出现次贷危机，并席卷世界主要金融市场，对美国经济影响巨大，这种局面对执政的共和党很不利。经济困难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即使民主党上台也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解决。但是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如果美国的经济出现一点景气，消费上去，就业率提高，麦凯恩所受的连累就会少一点。 三是能源价格。国际市场上石油的价格在快涨，目前已涨到142美元一桶，到年底可能会是200美元，明年6月甚至可能达到每桶300美元。油价上涨的幅度严重超过了经济发展的幅度，美国老百姓的生活受到了负面影响。这个账算在谁的头上呢？当然是共和党。 四是第三党现象。过去数次美国大选，我们都看到了独立竞选人的参与。独立竞选人往往是一个要求变革的人。他的竞选资金不多，投入几百万、几千万，就是要人们听到不同的声音。这些人往往是民主党的同路人，其出现会分掉民主党的选票，在两党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完全可能出现对民主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结果。 还有各种其他因素不可排除，比如奥巴马可能的丑闻。奥巴马从政时间短，大家对他不了解，还没有把他的底细彻底挖过。他现在没事，不表明共和党没有找到他的问题，说不定到了投票前一刻，突然抛出其丑闻，那对他的打击将可能致命。 现在还有个问题，希拉里是民主党的，她的铁杆支持者会不会把选票交给奥巴马？自己的偶像没有选上，会不会恶从胆边生，也不让奥巴马当上？要么把票废了，或者更激烈一点，干脆投给共和党。这么一进一出之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看希拉里是否真心支持奥巴马。从利益上判断，希拉里可能不会真心诚意，她肯定希望奥巴马落败。希拉里现年60岁，如果奥巴马当选，4年之后奥巴马才50岁，很有可能作为现任总统谋求连任，奥巴马权高位重，连任胜算较大，那么希拉里等到自己68岁了还有什么希望？而如果这4年给了麦凯恩，在麦凯恩任满后，他已届76岁，不太可能再连任，到时候就没有一个现任总统跟其他人竞选总统了，大家都平等，希拉里也有更大机会。 新总统会改变什么 这次大选以后，对美国会有什么影响？可以预料，不论谁上台，即使是一个共和党的保守分子上台，都会对布什的单边主义政策进行进一步调整，美国政坛会出现比较温和的共和党或民主党人。 共和党上台后，美国会有进步，但是幅度不大。民主党上台，美国会进步更大一些。两党的执政差别主要在哪里呢？在伊拉克问题上是没有重大差别的，都会把部队长期驻扎下去。主要差别还是本国的社会政策——教育改革、医疗改革、老百姓的医疗保障等。医疗问题是美国一个很头痛的事情，医疗费用很贵，穷人买不起保险，怎么保障老百姓的基本安全？克林顿曾委托他夫人来改革医保，让那些没有买医保的人去看病时，医院不能拒绝。结果失败了，原因是富人对于用其赚来的钱给穷人看病买单，很有意见。除了医疗的问题，还有税收问题。共和党推行的减税，使富人本该多交的税少交了，但穷人也没省下几个钱，其结果是更有利于富人。所以，麦凯恩的减税政策其实是共和党在帮助自己，这里有很多的利益再分配问题。美国共和与民主两党总统候选人之间的竞选纲领差别主要在这些问题上。 民主党上台后，美国未必有根本改变。这是从经验层面来说：最近两届的民主党总统，一是克林顿，二是卡特。卡特执政期间，民主党控制议会，但卡特总统没有重大政绩，反而搞出“伊朗门”；克林顿第一任期的前两年是民主党控制议会，后来在中期选举中，共和党取得领导权。克林顿担任总统的第一任期前两年，他并无多大政绩，他推行的医保改革就是被民主党控制的议会所否决的。鉴于这些历史，可能人们会认为即使奥巴马上台，他也未必一定会取得本党的通力合作，对美国国内的制度做出很大变革。但是，我觉得过去的经验可以参考，但过去的事情未必一定重演。时过境迁，形势已有很大变化。 (本文系沈丁立教授在《书城》书友会上的演讲内容，记者莫中客、实习生刘传雷整理) 欢迎订阅南都周刊，邮发代号45-139。网络转载请注明，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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