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林斌 文：无慧
 插图：李峰
新闻背景：村官骂人案
据《新京报》9月4日报道，安徽灵璧县娄庄镇的居委会主任、县人大代表王涛在今年4月酒后骂了镇党委书记李先宏和派出所所长张兴，最终被公安局以涉嫌“侮辱罪”立案。目前，当地公安机关将王涛列入了网上追逃名单，而王一直在外躲藏，成了一名“在逃嫌疑人”。 7月7日，娄庄村民曾联名请愿，他们认为以“侮辱罪”对王涛立案，“是利用公权实施打击报复”。而灵璧县多名官员认为，王涛辱骂镇党委书记和派出所所长，影响极坏。据说事情发生后，该县县委书记也很生气，“今天你能骂镇党委书记，明天你就敢骂县委书记了。”该县人大常委会开了两次会，最终同意对骂人者王涛采取强制措施。 根据骂人者一方的说法，镇政府方面趁居委会换届选举代保存公章时，给派出所偷盖公章，认定派出所在村里的用地已经补偿村民，而实际上没有补偿。根据张兴回忆，王涛骂他：“你和李先宏穿一条裤子，你是李先宏的奴才。”按李先宏的叙述，那天王涛骂了句脏话，然后说“我现在就要揍你”，“我现在要你滚蛋，你就得滚蛋。” 以此由头，我们又虚构了很多的角色和情节。没想别的，只是想表达，偶尔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骂骂领导而不受伤呢？ 从一种无聊的处境中挣脱出来，想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自己下定决心。安乐椅嘎吱嘎吱地响，老王闭着眼睛，随着椅子的节奏前后摇摆。
他曾经千遍万遍地设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去参加北京的旅行团，就不会参加什么骂领导计划，后来也就不会坐监。 不满于现状的人，总是喜欢在想象中给人生的节点做些假设。用不同的前提推演一遍，就会得出不同的人生结局，老王在这样的推演中，时而快乐，时而伤感。在他的脑子中，他已经活出无数种人生。 一 2007年秋，老王参加了一个北京旅行团。长城、天安门、故宫、颐和园……行程虽然有些紧张，但老王还是相当地享受。尤其是金秋时节，北京最好的季节。旅行结束的前一天晚上，美女导游将老王以及另外几名同是村官的团友约到一个饭店。包间里已经有另外几个穿扮斯文的年轻人在等候。 席间，老王被告知这些人里有大学里的教授，有部委里的官员。当这些人说佩服老王们在基层工作兢兢业业时，老王有点受宠若惊。常在村里呆，哪有见过这种架势。老王心里想：到底是大官大学者，敢情是这官越大，素质越高。这个结论，让老王得意了一会。 吃得好，聊得欢。不觉中，就到夜里十点了。老王着急啊，带着一点讨好和表演的欲望，他很想把想到的表达出来。 “各位领导，”举杯的手有点抖，老王站起来清清嗓子，“领导越大越有水平。”边上同来的有人附和，老王倍觉有信心。 “我们在下面汇报工作，天天要请镇里县里的领导吃饭，吃得不满意，他们还不高兴。来了北京汇报，却是你们这些大领导请吃饭。我想，官越大越有素质啊，真是不一样啊，不一样啊。”大概是酒后脸部神经有些失控，老王有点哽咽。 年轻人里，有个戴眼镜的，姓许，他拍拍老王的肩膀说，“老同志客气了，来，坐下来说话，坐下来说话。今天请你们来，也是想听听你们对领导作风的看法……” 因为太激动的缘故，老王一听到这话，又站了起来：“关于底下有些领导的作风，我有话说，他们喜欢听好话，不能有一点反对意见，谁要敢批评那肯定麻烦不断，懂得拍马屁的被重用，敢说真话的常常靠边站。通常，我们是在背后骂的。也就图个嘴爽。” 小许微微一笑：“那，让你回去以后，你敢当面骂领导吗？” “敢！我肯定敢！”话说到这份上，在这样的氛围中，老王显然没有后退的余地。小许给老王一个电话号码，要他回村里后跟他联系。 北京的夜，很凉。老王却浑身热血似要沸腾。不知是因为喝多酒，还是那个电话约定。或者，只是因为他是被选中的。 二 转眼到了2008年4月，老王真的骂了领导，而且还成了网络通缉的在逃嫌疑人。 按照计划，老王回到村里后跟小许联系。小许要老王找些领导的把柄，并就这些把柄向领导开炮。小许说，这个计划是由一些学者和政府官员制订的。希望在老王开炮以后，通过媒体将老王树立为刚正基层干部的模范，并通过示范效应在全国掀起“敢向领导骂两句”的活动，以整顿当今部分官员只听好话，不听真话的不良习惯。 一切在顺利中进行，老王发现了镇政府借保管居委会公章的机会给派出所用地盖公章的事情，现在只等找个时间向领导开炮了。 2008年4月25日，农历三月二十，宜掘井、平治道涂。老王准备行动。 那天中午，他在一个村干部家吃饭。由于紧张的缘故，并没显得有多好的胃口。村干部给老王弄了一瓶老白干，老王一饮而尽。 酒，可以让你壮胆，也可以让你误事。而对这次的老王，显然胆是壮了，但事确实也误了。因为小许只是让老王去质问镇领导盖公章的事情，并跟领导扯开大嗓门地谈谈做人民公仆和做人良心的问题。但老王晕忘了，到了镇政府，他只是向领导喊了两句话：“我现在就要揍你。我现在要你滚蛋，你就得滚蛋。” 骂完以后，老王就回去睡觉了，醒来的时候，因为酒精的缘故，头还有点疼。但有东西更让他头疼，他误了计划。很显然，就骂出口的那两句话，确实听起来是地头蛇的口气。 喝过两碗凉水，老王决定不向小许汇报，他希望自己先把这个事情平息了，然后再寻机会下一次开骂。找领导道歉，到县里认错。老王想，尽量说说好话吧，或许有用。然而，骂了就是骂了，县里还是决定要刑事拘留他。 北京，现在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三 再次见到小许他们，依然在去年那家饭店，还是那个包间，有酒有肉。老王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坐在小许对面。这次他没敢出声，没敢举杯。 小许拍拍老王的肩膀说：“老同志，不要太有负担。过两天，我找家媒体去报道。希望通过报道，你们县里会撤销这个拘留你的决定。你先在北京住着，看情况发展我们再安排。你先好好吃饭，一定要吃饱啊。” 小许没有谈太多骂领导运动的事情。席间，只是和其它几个人聊聊体育，聊聊经济。偶尔才向老王劝劝酒。老王如坐针毡，时间过得很慢，跟上次的会面比较，老王也略懂相对论的朴素道理，有点小得意，但没敢表现。 回到住处，电话来了。有车接老王到附近的咖啡屋。这会也顾不上啥叫咖啡屋了，赶紧找小许表达愧疚之心才是。 咖啡屋里，香气迷人，坐在对面的小许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次这个事情，你不要太往心里去。计划本身有很大的阻力，起先跟我们吃饭的人里就有反对的，地方上反对的官员就更多了。这些当领导的听惯好话，你要让他们听不好听的，真是困难。目前来说，背后骂领导可能还是比较好的选择。” 老王一边听一边点头，跟着小许抿了口咖啡，这玩意儿真是很苦。 小许接着说：“派去媒体报道这个事情，估计也不会改变你们县里领导的主意。所以，现在有两个办法解决。第一我们通过行政关系，跟你们县里打个招呼，让他们撤销刑事拘留的决定，你还是回去当你的居委会主任；第二，你回去让他们拘留，我这边会安排一些经济补偿给你，不多，十来万这样子。等拘留成为事实，我们将来可以再拿你这个案例去说服上层领导，希望他们能够整顿底层领导惯听好话的风气。” 平平安安回去当主任对老王来说确实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但他总觉得亏欠面前这个人什么，需要为他做点什么。这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说话的那种语气和眼神总是让老王无法拒绝什么。 “我回去给他们抓。” “确定？” “确定！”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老王的心头涌起一股舍生取义的豪迈感。 “明天我安排你回去。”小许双手握着老王的手。幽暗的灯光下，他们像是两个革命同仁将要分别。 四 人生如水，本无常形。故事的后来，老王被拘留坐了监，并被取消了居委会主任的资格。不过，他也收到了一笔钱，整整十五万元人民币。出来以后就啥事不干了，但他依然是被村民尊重的老王。 几年过去了，镇里的干部升官的升官，调走的调走。老王并没有等到“敢向领导骂两句”的运动。安乐椅嘎吱嘎吱响，日子依旧淡如水。 有时候，他在想，小许到底是不是真的部委官员呢？老王花了两年时间看电视报纸，试图在上面看到小许的线索。后来，他又想，这个年轻人会不会是哪来的特务呢？老王又花了两年到处查看各类有关间谍的报道。 所有的搜索，自然都没有结果。但老王，终于还是找到了一种挣脱无聊的生活。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那就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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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报编辑：SUMMER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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