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王延礴
地产记
前瞻性行为发生时,反而会表现为迟钝。回忆此情节正值地产寒冬。香港投行的朋友说,他们给一家著名大陆地产公司的估值接近其手头现金。而另一家上市前夕的开发商,被要求按照净资产打四折定价。我们自己在几个城市的项目,无一例外遭遇市场红灯。
我无意讨论中国房地产未来走势,有足够多人具备丘吉尔所言“能够预言下一天、下一周、下一月和下一年将会发生什么的能力,还要有之后解释为什么这些预言没有发生的本事。” 我也不打算探索中国地产商的生存路径,这些原本从石头缝里钻出的孙猴子自会翻腾。 我更没计划呼吁决策层在宏观政策上拿出更明确更积极的措施,在一岁大的女儿首次发烧之后,我明白了生命体免疫系统的形成80%依赖于自身。 我想起了老夏,这个欧洲腔的犹太人,刚刚在杭州拿到了很好的土地,做他们最擅长的shopping-mall。在我们惶恐之际,他依然步履坚定地实施在中国的投资战略。前年,我们和老夏错失了一个绝佳项目,当时老夏的反应:多捡个便宜未必发达,少次机会不影响未来。 有朋友问起和老外合伙时的感受,我脑海里全是他们在常识问题上不断绕圈的场景。这家有三个上市公司、被投行朋友称之为“卓越”的财团,如果确有独到之处的话,除了规范化运营与国际化管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们市场智慧背后的价值观,是支撑价值观的信仰、敬畏与从容。 老夏服过兵役。看项目时对土地区位有惊人直觉。他教我用军队里的方法看地图:不要总是上北下南地拿着,平端图纸,永远让当前所走的路线与车头方向一致(如同GPS般)。 他不用笔记本,谈判专注。投资决策时,他在一张纸上计算,公式简单,直达问题本质,迅速得出结论。 犹太人的生意头脑世人皆知。在讨价还价的心机与城府方面,和中国人“惺惺相惜”。他们灵活,适应性强,大家的合作算是默契。 我们与老夏在中国的合资公司,以住宅项目投资为主。老夏始终惦记着在欧洲的本行:商业地产。有次,他试图说服中方董事投资某商业项目,说:“过了好多年,你坐在咖啡馆,旁边会有人指着你说:看,那就是做了XX购物中心的人!不会有人说,那个人盖了某某小区!”
投资shopping mall,持有,经营好,证券化,然后再做下一个。和老外们对比,我们是短线,他们拿长线。除了策略差异,更是经营哲学的迥异。
老夏爱家庭,爱足球,爱读书。去年这时他在读《邓小平传》,还有《万历十五年》。 作为一家同时在荷兰、波兰和以色列拥有三家上市公司的集团董事,老夏为什么不把家搬到阿姆斯特丹,从而让儿子们免服兵役?这个疑问不算光彩,但相信很多人都会有(恕我偏颇)。毕竟,他们是要真枪实弹上前线的。 和老夏在中国的CTO老裴沟通更多些,他是美国犹太人,中国通。80年前后就跑去咸阳,想学中医,学校不敢收。 有次我和他去见某地书记。路上问咋办,我说你最好别说中文,那么标准,挺吓人的。他马上学老外讲汉语的腔调。 老裴当过洪金宝的英文老师,偶尔也在电影中客串。最后一部片子在泰国拍的。剧情是“因为啥啥原因到那里,然后开始打架,一直打到最后。” 他会广东话、闽南话、日语。但曾经听不懂洪金宝的粤语。问元彪,为什么能听懂你的却听不懂他的?元彪说你把听不懂的那些XX字眼删掉就好了。一试,果然懂了。 老裴还曾经做过两年和尚,现在是虔诚的犹太教徒。平时出差不吃饭,靠依云或哈根达斯。 很遗憾,我们只是在项目层面合作。我的中国合作伙伴有更宏大的商业理想,这理想大到容不得洋人来染指。早些时候,大家曾经一起探讨彼此合作的未来,老夏说,我们未来几年在中国至少要做一家价值10亿美金的公司。我们几个中方股东互相看了下。老夏解释道:我们在波兰8年做到13个亿,中国有更广阔的空间。 上周和老夏通电话,他依然积极地要在中国百万以上人口的活跃城市投资商业项目。 我常想,精明、实用主义、懂得做生意、颠簸苦难过的犹太人,为什么没有世故油滑到什么都不信而只信自己、依然有那么严格的宗教? 有个犹太故事:瞎子打着灯笼在漆黑一团的路上行走。有人问:“您是瞎子,干嘛还打灯笼?” 瞎子答:“我打了灯笼,别人才能看到我而不撞到。” 这算是对于“为何有信仰”的另外一个视角的解释吗? 如今,我和每个中国地产人一样,处于经济周期的历练中。这种经历未必能令我们对财富的起落有更剔透的洞察。我们将懂得,走得远,比走得快更重要。 但,如何做到? 欢迎订阅南都周刊,邮发代号45-139。网络转载请注明,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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