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王延礴 媒体观察者 MR. CAT
10月19日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天,却因为一则新闻而变得不再普通。
这一天,中国官方媒体授权全文播发了《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该文件由中共十七届三中全会通过。文件指出,按照依法自愿有偿原则,允许农民以转包、出租、互换、转让、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 文件中提到,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发展专业大户、家庭农场、农民专业合作社等规模经营主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集体所有性质,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损害农民土地承包权益。 放在今天的大背景下,这个文件的出台绝不是偶然的。从高盛养猪、到朱新礼想卖掉汇源果汁投身上游农业开发,再到“三聚氰胺毒奶事件”,农业问题已经成为社会焦点。 尤其是后者,这场质量危机居然引发了全行业的系统性崩盘,全线产品,从奶粉到液态奶再到冷饮制品无一幸免,产业链上的每个参与者,从领导品牌到奶站到千万农户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在发达国家,食品安全事件也时常发生,但问题大都局限于一两款产品,一家供应商或者一个品牌企业,问责的也只是当事人、当事企业以及主管官员罢了。就在前一段,日本某家“问题大米”厂商的老板也引咎自杀,但也没听说日本人民不再吃大米了。 道德审判很解气,但也可能最无力。假如是制度缺陷造成的,追问道德只能显得更加苍白。同样,今天整个中国乳业的危机,也是一个制度问题,是农村落后的产权制度,导致了“公司+奶站+农户”的模式无法有效满足市场的巨大需求,进而导致整个乳业产业链的严重畸形。 那么,今天乳业所面临的问题,是孤立存在的吗?我相信绝对不是。如果读者诸君记性还好的话,应该不会忘记山东的“嗑药多宝鱼”和河北的“苏丹红鸭蛋”,过程与结局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农户散养+公司收购,下药下到当地人都不敢吃,最后东窗事发,整个产业掉入深渊。 下一个是谁,是敌敌畏菜、瘦肉精猪、避孕药黄鳝、还是抗菌素大闸蟹? 毋庸置疑,农业产业现代化,仍然是中国市场经济中最弱的一环。当中国的工商业企业早已经从厂长承包责任制进化到了今天的有限责任公司制、股份公司制甚至有限合伙人制,农业的主体经济形式还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初的水平,国家所有,个体租赁经营。 以家庭为单位的农户经营带来的是低水平无序竞争,无力抵御市场风险和天灾疫情;一盘散沙没有组织的农民改变不了议价能力弱的现状,好处基本上都被中间商和下游终端行业拿走了;因为没有土地所有权,农民没有抵押物,农村金融难以发展;农业的投资回报低,为了养家糊口,农户不得不离乡打工。 没有农业产业现代化,城乡差距只会继续扩大。这些年,农民的收入的增长不仅远远落后于城镇居民的增长(过去11年来农民人均实际收入增长只有2006、2007年是超过了7%),很大程度上还是来自于进城打工的收入提高和农业税的减免。 而农业现代化的问题,首先是一个农业能否实现规模经济,促进更多投资和更高生产力,能够创造正向稳定回报的问题。而这一切又回到了文章开头的原点—农村的基本经营制度,农村的产权制度能否有所创新突破。能不能给农民长期使用的农地给予市场化的估值,让他们可以用来入股、抵押、转让等等。 如果打开眼界,你会发现新型农业已经成为风险资本高度关注并积极尝试的领域。高盛投资养猪场,红杉投资福建利农(种菜),达晨创投和美国泰森投资福建圣农(养鸡),今日资本投资德清源鸡蛋,深圳创新投投资鼎济农业、丽都花卉和龙生茶业,盘龙云海投资龙润茶业等等。 深圳创新投的董事长靳海涛在最近的深圳高交会上,更明确提出了具体的投资方向:农业产品改良、农副产品深度加工、规模养殖业、农产品与农需品连锁经营、循环经济型农庄等等对现有农业资源整合的新模式。 这些都说明,农业产业化的拐点很可能正在出现,集约化、科学化的现代农业将成为下一步趋势。 更重要的是,上述被点名的企业几乎无一例外地突破了传统的“公司+农户”的模式。比如,福建圣农与当地农户的合作方式是让农户以土地折资入股,成为种植或养殖基地的劳务股东,年终固定分红;农户不承担疫病和价格等技术和市场风险。其创始人李文迹说:“一定要用科学养殖的基地来带动农户,才能控制质量。”
曾创下A股市场“第一高价股神话”的獐子岛,推出的是“公司+政府+金融机构+科研院所+养殖户”的五合一模式。不同于大连市周遭的其它岛屿,例如大长山与广鹿岛的政、企分离,是将海域租给个体户,由个别渔民经营自己承租的海域,当地政府不负盈亏只负责收租,獐子岛则直接改制成股份有限公司,岛民都是股东,董事长吴厚刚是最大股东,占股10%。全岛海域四万公顷,被作价为1.1亿的资本,全属于獐子岛公司,自建育苗厂,每年研发投资9000万元,建一个现代物流中心花了1.2亿。 这些新模式的关键都在于,通过更加紧密的利益纽带,把分散的农民有效地组织起来。提升他们的效率,为他们的发展提供贷款担保,帮助他们科学生产,保护好他们的产权,让他们分享工业化的福利。 当然,从中国的现实国情出发,这些模式的设计者,大都会主动把乡镇基层政府的利益考虑进去,由他们组织农民整体转让土地使用权,这才能保证长治久安。 一个商业模式能否长久健康地运作下去,取决于交易链条中的各个利益相关者能否不断创造正面价值。如果一方的价值最大化必须以另一方的价值被榨取作为代价的话,最终结果就是一损俱损,大家一起玩完。 欢迎订阅南都周刊,邮发代号45-139。电子报编辑:碎碎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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