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吴金
 王永庆
从身无分文的米店学徒，到富可敌国的台湾第二富，他是创富传奇，远比《海角七号》更激励人心；他从不视财富为一己之私有，而是慷慨解囊，泽被两岸，是当之无愧的“台湾之子”、商界良心。他有三房妻子、九名儿女，身后留下高达68亿美元的庞大家业，还有一纸遗书，告诫子孙：钱财“终究只是上天托付作妥善管理和支配之用，没有人可以真正拥有。”他是王永庆，一位无法轻描淡写的魅力老人，一个不可复制的神话。
 1981年，台塑主办的迷你马拉松在长庚医学中心举行，站第一排中间穿白色运动衣的是王永庆。 CFP
告别王永庆
南都周刊特约记者 | 常似虎 台北报道
 11月8日，王永庆告别仪式在台湾桃园长庚大学举行。 摄影｜常似虎
     郭台铭、陈水扁、马英九、连战夫妇、宋楚瑜（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前来吊唁。 摄影｜常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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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你能想象到的台湾政要名流，几乎都前来吊唁，没有一位民间人士能像王永庆这般，身后获得如此哀荣。三房家眷子孙在告别仪式上动作微妙，成为外界猜度王氏家产分割的信号，也很少有哪一个企业家族像王家这样隐藏着一段错踪复杂的秘辛。
11月8日一早，乌云密布，位于台湾桃园龟山的长庚大学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中。
关系微妙的连战、马英九与陈水扁三大台湾政治巨头因缘际会，居然坐到了一块。虽然陈水扁与连战近在咫尺但形同陌路，不过他却主动与马英九握手致意。他们都是前来参加台塑集团创办人王永庆遗体告别仪式的显赫嘉宾。 不仅这三位，所有你能想象到的台湾政党要角，几乎都到场吊唁，包括国民党主席吴伯雄、民进党主席蔡英文、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台联”主席黄昆辉、“副总统”萧万长、“立法院长”王金平、“行政院长”刘兆玄、“司法院长”赖英照、“监察院长”王建煊等。 台湾商界名流也都没有缺席，如大同董事长林蔚山、鸿海集团董事长郭台铭、统一企业总经理罗智先等。可谓冠盖云集。 没有一位台湾人物能像王永庆这般，身后能获得如此哀荣。 由于告别式涌入太多人潮，台塑另外开了两个各能容纳三千人的场地，以大屏幕直播的方式三地同步进行。活动中心两千位子的主场地，只留给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是一方枭雄的台湾首富郭台铭，在“经营之神”告别式场合，也只能坐到第三排的旁边位置。 此刻，瘦弱的王永庆躺在重达两吨的红桧灵柩里，他的巨幅遗照高挂在灵堂正中央，四周摆满两万朵白、红两色的百合花。而众多政商名流送来的花篮、挽联，都得放在灵堂后方的房间，塞成一片花海。 “他在睡梦中安详辞世”
告别式从播放王永庆回忆录像带开始，巨大的投影幕播出了王永庆早年开米店的泛黄照片；每年台塑运动会，早该含饴弄孙的王永庆穿着短裤，带大伙慢跑5000米的镜头，还有他捐款行善、为聋哑人士免费安装电子耳、让原住民免费念书提供就业等事迹回放，每一幕都让在场人士感动得纷纷低头拭泪。 才一个月前的10月11日，王永庆还风尘仆仆地搭了15个小时的航班，飞往美国新泽西，因为要了解美国金融风暴对台塑美国公司的影响，这位已92岁高龄的老人在台湾放心不下，坚持要亲自到美国开会。 尽管在飞机上曾经一度因机舱颠簸，要戴上氧气面罩以缓解不适，但一到美国，王永庆还是马上叮嘱安排与美国公司开会，从12日到14日（美国东部时间）一连三天，每天都与不同部门的经理会面。 随侍在侧的女儿王瑞华事后回忆，“14日的下午，开完了会，他坐在办公桌看公文，我想带他出去走走，他却要我把下午没喝完的半杯凉咖啡拿来，喝至一滴不剩。”公文还没看完，坐在轮椅上的王永庆突然抬起头说：“好了，我们走吧！”与王瑞华到户外看枫叶，没想到这竟是王永庆对王瑞华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14日晚间，王永庆还兴致勃勃地约了台塑下属们到家里吃火锅。开了好几瓶王永庆最爱的海尼根啤酒畅饮，酒量不差的王永庆因心情好，比平常多喝些。 当晚，王永庆在新泽西王瑞华住宅中如常就寝。到了凌晨，远在4200公里外，长住旧金山的王家二房杨娇做了一个梦，梦到王永庆一身白衣，一声不响来到她的床前，挥手两次，状似道别，感觉轻柔平和，梦境里的情绪亦十分愉悦。 隔天早上六时许，同住的三房夫人李宝珠一如往常早起礼佛，平常早起的王永庆并未现身，到了七时一刻，管家轻声推门入房，阳光洒进的房间内，卧在床上的王永庆皮肤泛黑，面色平和，已长眠不醒。 “他是在睡梦中安详辞世，不是外界说的被一口痰哽住窒息而死！”消息传回台湾，各大报都以头版处理这则重大新闻，但不知为何，各媒体均报道死因是被痰窒息，家属遗眷还得透过台塑对外发新闻稿极力澄清。 王家立即安排包机，运送遗体回台。 巨变35小时之后，台北早晨八时，飞机抵达桃园机场，家属从机场迎灵至长庚大学活动中心停柩，手足情深的胞弟王永在见到灵柩，激动地从轮椅上拄着拐杖、巍巍颤颤地站起来，声嘶力竭，一遍一遍哭喊：“阿兄啊！阿兄啊！”闻之令人心碎。 11月8日，在王永庆告别仪式上，87岁的王永在由家人搀扶上台，以闽南语读《祭兄文》，才一开口又老泪纵横。 “藉由一己力量的发挥”
坐在台下的马英九看完王永庆回忆录像带，神情肃穆上台颁给“褒扬令”，盛赞王永庆是真正的“台湾之子”。这个桂冠，原来是坐在台下的陈水扁自许给自己的。 四名现任“院长”接着上台，以“国葬”的规格，送这位“经营之神”最后一程。在司仪的“覆旗”的口令下，为灵柩覆盖上“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创下民间人士的最高哀荣首例。 王永庆早年从当米店学徒工做起，到带着弟弟开创企业帝国（今年6月《福布斯》杂志评估王永庆身家68亿美元，但这一数字未计入台塑在美国的大笔资产，被认为是严重低估），其白手起家的创业神话，是一个大时代创富版的《海角七号》，在台湾早已家喻户晓。但他生前美誉备至，身后哀荣有加，不仅仅因为经商有道，马英九说，王永庆的社会责任感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有人用一对反义词来概括王永庆的品行：吝啬与慷慨。王永庆的确是吝啬的，他的女儿王雪龄出嫁，他陪送的嫁妆，除了一张无限期提供学习费用的凭据外，就是一把刮胡子刀，好让女儿自己替丈夫刮胡子。但王永庆又是慷慨的，多年来台塑集团在台湾投入的慈善公益资金接近90亿元（人民币）。 王永庆逝世后，从10月17日停柩开始，灵堂便二十四小时开放给民众前往吊唁，众多曾受过王永庆义助的贫困人家，大老远坐公交车赶来见恩人最后一面，多日来哭着跪爬进灵堂的人不胜其数。
远在海峡对岸的大陆同胞，也因为王氏的慷慨而受惠非浅。王永庆从2004年起就有计划地捐助大陆的教育和医疗事业，总计金额高达人民币30亿元，用于兴建明德小学和长庚医院。今年四川大地震，王永庆和王永在又决定由企业捐赠1亿元人民币，创下台湾企业捐款之最。
“我日益坚定地相信，人生最大的意义和价值所在，乃是藉由一己力量的发挥，能够对于社会作出实质贡献，为人群创造更为美好的发展前景，同时唯有建立这样的观念和人生目标，才能在漫长一生当中持续不断自我期许勉励，永不懈怠，并且凭以缔造若干贡献与成就，而不虚此生。”在一封留给家人的遗书中，王永庆说。
11月8日这天，王永庆的祖籍福建也派员参加王氏的告别仪式。早在11月4日，早年曾与王永庆深交的海协会会长陈云林，已经借赴台会谈之机，前往灵堂吊唁王老先生。 王家内部的接班角力
王永庆身后的家族企业接棒，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不仅因为王氏家大业大，更因为王永庆错踪复杂的一段家族秘辛。 11月8日，守候在灵堂外的媒体记者，除了将众多长枪短炮对准前来吊祭的各路显赫人物，还细心捕捉王氏家眷们的动作，试图由此解读王家内部的利益角力。 王永庆一生娶了三房妻子，《联合报》曾形容：大房无声、二房无怨、三房无悔。 元配郭月兰是童养媳，结婚得早，但并未生下一子半女，加上很早就离群索居、吃斋念佛，外界对她了解甚少，被视为“无声的大房”。 二房杨娇则为他生下二男三女：王文洋、王文祥、王贵云、王雪龄及王雪红。为传宗接代而纳入的二房杨娇是典型的台湾传统女性，吃苦耐劳，相夫教子，从无怨言，让王永庆在商场上冲刺，无后顾之忧。 三房李宝珠八面玲珑，与王永庆在应酬场合结识，是王永庆下半辈最依赖的女人。她为王家生下四个女儿：王瑞华、王瑞瑜、王瑞慧及王瑞容。 三房妻子各自生活，外界只能从偶尔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中，猜测王家家族的动向，直到王永庆过世，三房九子女聚首，才让媒体有机会一窥家族全貌。 身为二房长子的王文洋，原先最被外界看好成为王永庆的接班人，但1995年发生“吕安妮事件”，在台湾大学商研所教书的王文洋，与美丽秀气的长发女学生吕安妮发生婚外情，王永庆力挺忠实乖巧的长媳陈静文，王文洋则坚持“不爱江山爱美人”，最后抛下台塑与元配，远走大陆另起炉灶，父子从此决裂。 2006年王永庆与王永在兄弟宣布台塑交班时，作为二房长子的王文洋已被排除在名单之外，而是由王永在大房长子王文渊、次子王文潮、及老臣吴钦仁、李志村、杨兆麟五人组成决策小组继续运作，后来再加入王永庆三房的长女王瑞华、次女王瑞瑜，形成现在外界熟悉的“七人决策小组”。 二房子女中的王雪龄、王雪红姐妹也离开台塑，出外闯荡江湖，各自打下一片天；只有长女王贵云留在台塑服务；次子王文祥则长年居住美国，不久前，台塑将美国的J-M塑料公司划给王文祥经营。 在台塑集团的接班规划中，最大赢家是三房李宝珠。除了一对女儿进入“七人决策小组”，台塑集团旗下的长庚系统都由李宝珠掌握。 但是，随着王永庆的逝世，外界纷纷猜测，“七人决策小组”会不会发生调整，王文洋是否会加入决策小组的运作。 在父亲的丧事庶务中，王文洋各种非比寻常的作为早已是“流亡王子”是否重拾正朔的重要观察指标。 迎灵当天，由二房次子王文祥、三房长女王瑞华护棺返乡，在台迎接的二房长子王文洋手捧牌位、二房三女王雪红怀抱遗照，王家第二代最活跃的四人浮上台面，王文祥还主动站到电视摄影机前，滔滔不绝倾诉对父亲的思念，让人不禁联想当中是否藏有接班角力的玄机。 告别式当天，王文洋主动抢过二房杨娇的轮椅来推，在马英九到达现场时还主动张臂拥抱，这些似乎刻意的大动作，不得不引人作出“造势夺权”的联想。 媒体也发现，王文洋与吕安妮所生的十一岁儿子王泉力，在讣闻上被列名，似乎明白表示了王家已经“认”了这个婚外情的长孙。 种种迹象似乎都显示，王文洋班师回朝的几率不断提升。 可是眼尖的人也发现，在告别式上的程序表，“王永庆子女追思感言”的括号里，列出了王文祥、王贵云、王雪龄与王雪红，并没有王文洋与三房的四个女儿。 程序表里的玄机似乎十分明显了。可是进行到家属致答谢词时，却是被王永庆逐出家门的王文洋上台代表发言。而大家也发现，王文洋的答谢词内容，竟以广告形式完整刊登在当天的各大报。 但告别式上这一切的不寻常，总让外界嗅到英雄也难解的一丝疑虑：台塑的接班梯队能不能稳住阵脚？第二代子女之间逐渐浮上台面的明争暗斗，会不会影响台塑集团未来的发展？ 后话：“蟾蜍吉穴”
11月8日的遗体告别仪式后，昔日的“经营之神”将在台北县南亚林口厂区的山坡地入土为安。据称，这块地是由王永庆二房长子王文洋和王家御用风水师王泰安一起选定的。由于此处坐西朝东北，在风水中属大三元地，地形貌似蟾蜍，是能招财、聚财的蟾蜍穴，同时还能俯瞰大台北盆地。 长眠在“蟾蜍吉穴”的王老先生能保佑他的家族长盛不衰吗？据传，王永庆祖父母所葬的台北县观音山，墓前有四条河汇流，形同“万水归一”，也是块风水宝地。但我们相信王永庆的创业神话，得益于他天才的经商能力与高尚的人格魅力。 王永庆在天之灵，已经无法看到人世间的财富游戏，但王氏子孙们想必已经记住了父亲生前的忠告： “我也殷切期盼所有子女，在创业与日常生活中，不忘以服务奉献社会、造福人群为宗旨，而非只以私利作为追求目标，如此才能建立广阔和宏伟的见识及胸襟，充分发挥智能力量，而不负于生命之意义。” 电子报编辑：碎碎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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