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阚牧野 文 | 和菜头
![]() 事件背景:北京市公安局新闻办6日上午证实,知名歌手臧天朔已因涉嫌聚众斗殴被警方依法逮捕。据了解,臧天朔被拘留与其在北京开酒吧时雇用的一批以东北人为主的团伙有关。此外,臧天朔与北京发生的多起聚众斗殴事件均有关。今年,臧天朔的一名东北“马仔”在长春涉嫌犯罪被抓,交代出涉及臧天朔的部分犯罪行为,警方随后展开调查。本故事纯属虚构,博君一笑而已。
(一)
天哥走上天台时步履从容,身边没有带人。看不出他有丝毫的慌乱,就像往日登台时一样带着三分随意,壮硕的身影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投下一条怪异的瘦长影子。看到天台上空无一人,他停下了脚步,伸手搔了搔头,脚下鞋尖向对,面上流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从隐身之处无声无息地摸到天哥身后,用食指顶住他的腰,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动,就打死你!” 我们是在他的酒吧认识的。几年前的一个傍晚,我结束了极为痛苦的一天工作,在街头闲逛,突然间动了去泡吧的念头。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我抬眼看到了天哥的酒吧。进去之后才发觉时间尚早,酒吧里还没有客人。只见一个大胖子站在表演台前方指挥着一群人安装音响。他清晰地发出一条条指令,下边的人应声做事,也就是一杯茶的时间,一切都已经安装停当。这时他才注意到我,大概觉得我这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有些奇怪,就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自我介绍说他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今天刚准备开张。 他极为得意地在我面前炫耀新安装好的音响,叫手下人放CD。那是一首摇滚风格的歌曲,一把苍凉粗糙的男声在说着关于朋友的话,离开回来一类的事情。CD放完,天哥用手拍着音箱说:“高音甜,中音准,低音沉,总之一句话——通透!”他力邀我多坐一会,说是晚些时候会有许多乐队来捧场。而且,我比他请的一大群朋友来得还早,说明大家有缘,有缘就是朋友,是朋友就不能不给面子。所以,我一定得呆到散场才能走。否则的话,天哥在我面前攥起了拳,柔声问我:“兄弟,你有没有看过沙煲那么大的拳头?” 那天晚上有两个歌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位是个短发女孩,穿一身皮衣弹吉他,声音纯净透亮,台下喝彩声和掌声不断,她也是那晚唯一一个收到花篮的歌手。另一位是个戴眼镜的光头男子,刚上台的时候下面掌声雷动,我猜他一定是什么著名歌星。但是他上台之后仿若无人似的玩起了音乐,一句歌词都没有。台下开始起哄,有两个酒客喝高了,拍着桌子骂:“X你妈!什么玩艺儿?”其中一个镶了一颗金牙,仰头大骂的时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我注意到在一边的天哥轻轻地点头示意,几条汉子就无声无息地走了过去,把两位酒客拖向卫生间。稍晚我去厕所的时候,觉得小便槽相当别致——槽边镶嵌了两副完整的牙齿,其中有一副还有颗金牙。 散场以后我问天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请一个不唱歌的歌手来?天哥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竖起两根指头,喷着酒气对我说:“因为,因为第一他是我的朋友,第二,第二他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天才中的天才,他的东西你不懂。”我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天哥,你是娱乐圈的?”周围的一群人哄堂大笑,天哥拍着我的肩膀说:“错了,我是黑社会。”从此,我们成了朋友。天哥喜欢开酒吧,一连开垮了四家。我喜欢泡吧,也跟着泡垮了四家。酒吧越开越远,天哥身边的兄弟却越来越多。有的时候我真的弄不懂,他究竟是做什么的。 (二)
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纵火新闻,头条人物赫然就是那位不唱歌的歌手。我打电话告诉天哥,他在电话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你过来吧。”跑到天哥的酒吧,他叫我坐在一边看着。那晚天哥穿了一身黑西装,端坐在大班椅上,膝头卧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人们鱼贯而入,先弯腰吻他的手,然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天哥轻声回答些什么,那些人脸上就露出了欣喜或者坚定的表情,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一两个小时之后又折转回来继续耳语,天哥或者拍拍他们的臂膀以示鼓励,或者又轻声说几句。最后,他转过头来对我说:“他没事了。”我说:“你怎么知道?“天哥很平淡地回答说:“因为我说的。”过了几天,事情果然如此。 我曾经问过天哥,为什么他身边总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究竟是混娱乐圈还是黑社会的?天哥拿起了一串钥匙,问我:“是什么让钥匙在一起?”见我没有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一段话:“把钥匙拴在一起的是钥匙圈。都说娱乐圈娱乐圈,这其实是两个东西。娱乐是娱乐,圈子是圈子。每个人去做娱乐的时候,需要一个圈子。可是,是人就都有退出娱乐的一天,没有人能一辈子站在舞台上。娱乐没有了,但是圈子还在。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圈子就是我的业,我得永远带着。在台上,你得带着一群观众。下了台,你得带着一帮兄弟。这就是命,中国人到哪里都得带着圈子,所有的圈子都是黑社会。” 天哥不单有圈子,还有绯闻。像那个短发皮衣妹就曾经在媒体上曝过他们的故事,一度让天哥非常恼火。但是不知道天哥用了什么法子,事情也很快平息了下去。天哥的新酒吧开张的时候,她又一次出来捧场,相当卖力。我问天哥,这演的又是哪一出?贵圈真乱。天哥无声地看了我一眼,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两个字:规矩。想问出点更多的消息,他却紧闭双唇,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三)
今年八月份的时候,江湖上开始有流言说天哥出事了。这样的事情过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每次都是虚惊一场,天哥总是安然无恙。但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流言的频率越来越高,还有人说他已经被警方布控,而且指控的罪名也越来越具体。曾经为天哥提供保护的圈子开始收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在电话里问他情况,沉默半晌,他在电话那头回答说:“无所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我觉得今后再见他的机会已经越来越渺茫,就和他在天台上约见。 顶住天哥的腰眼,他定在那里却没有回头,问我:“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坚定地回答道:“不行。”天哥又说:“那能不能不提她?”我犹豫片刻,回答说:“不行,天哥。”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们不是朋友么?”我贴近他的后背,用耳语一般的声音回答说:“对不起,我是娱记。” 大家都沉默不语,在风声中我仿佛又听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首歌: 朋友啊朋友 你可曾记起了我 如果你有新的 你有新的彼岸 请你离开我 离开我—— 电子报编辑: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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