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大餐

 

　　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局规定，100克的巧克力样本中可以允许存在不超过60片昆虫碎片，100克花生酱中允许存在不超过30种昆虫。听上去是不是很可怕？不用担心，世界上有很多人喜欢吃昆虫，昆虫不仅对人类健康好，对整个星球都有好处。

 

　　工业化社会让大多数人觉得吃昆虫是恶心的事，制成食品中如果发现昆虫“残渣”会让人联想到生产环境不卫生，毕竟昆虫携带很多病菌和寄生虫。但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就是有人喜欢吃虫子，非洲中部的孩子们玩耍时如果发现某种蚂蚁或蠕虫，毫不犹豫马上捉来吃。东南亚的小吃一条街上经常出售油炸蚂蚱或蟋蟀。澳大利亚的土著，哪怕过着现代生活，偶尔还是会花上2个小时开车到树林里寻找一种专门吃蜂蜜的蚂蚁。

 

　　墨西哥全国自治大学的茱莉塔教授发现，生活在至少113个国家的人有吃昆虫的习惯，这种被学者们称为“食虫性”的现象其实很有科学道理：昆虫非常有营养，越来越多的科学家正将昆虫食谱放到自己的研究“菜单”中。今年2月在泰国举行的一个多国专家会议同样以此为主体，会议上专家讨论了吃昆虫从一种现象到未来潮流的发展预期，详细分析不同昆虫的营养价值以及吃昆虫对环境可能带来的影响。

　　会议组织者帕绥克说：“我们并不是要劝说欧洲人或北美人马上开始吃大量昆虫，但如果以科学眼光看待食虫性，对提高高度工业化社会的人群健康和环境质量都有帮助。”帕绥克是联合国食物和农业署的高级研究员，他希望西方人能进一步接受“摄入昆虫蛋白质”，当然前提是在食用的时候看不到昆虫的原形。荷兰研究人员也在进行类似探索，他们希望通过生物技术大规模生产昆虫幼虫细胞，因为这是廉价、营养价值极高的蛋白质来源。联合国已经预告，昆虫蛋白研发成功是人类健康发展里程碑。

　　1885年英国昆虫学家文森特发表了长达99页、题为《为何不吃昆虫》的论文，很遗憾未能引发全球食虫革命。今天，社区大学讲师大卫扛起了文森特的旗帜，在各地演讲介绍食用昆虫的重大意义，举办昆虫烹调展示让美国人品尝昆虫小吃。他的公司“陆地上的虾”还生产冰冻昆虫食品，供应给一些餐馆或个人。但推广并不像设想中那么容易，大卫的主打产品是油炸蝉，人们一听就反胃，他难以理解地说：“人们乐意吃龙虾、螃蟹和虾，这些东西其实就是生活在海里的昆虫，可为什么不能接受陆地上的昆虫呢？”虾、其他甲壳动物还有昆虫其实都属于节肢动物类别，大卫提醒人们说，那些难以接受吃蚂蚱或甲虫幼虫的人应该清楚，像龙虾这样的美味通常吃海里的垃圾和腐肉，而昆虫吃的是新鲜植物，喝的是干净露水。

　　在美国和欧洲，食用昆虫的市场占有率微乎其微，但在发展中国家，食虫不仅是历史传统，往往还是奢华饮食的标志，这个差异是生物学家基恩过去30年中研究的课题。基恩发现西方人通常认为吃昆虫是最后选择，没有鸡肉和牛肉了才不情愿敲开虫子；但在很多热带和亚热带国家，某些虫子，例如白蚁成虫，被认为是比禽肉、鱼肉和猪牛羊肉更好的食物。食虫现象在墨西哥非常普遍，茱莉塔已记录了1700种食用昆虫，蚂蚱是最常见、廉价的，不过生活在大城市的人偶尔也会在餐厅花费25美元享受一盘龙舌兰线虫或者一种巨大蝴蝶幼虫。茱莉塔发现，在墨西哥对昆虫需求最大的是五星级酒店，通常每天都有供应，高档餐厅只在季节合适的时候提供昆虫餐。在非洲，一种名叫莫便尼虫——专门吃莫便尼树叶的蛾子的幼虫——的昆虫非常流行，食用量之大已经让生物学家开始担心，几十年后这种蛾子可能灭绝。

 

　　但有些地方一度兴旺的食虫现象正逐渐衰败。在厄瓜多尔，来自加拿大的科学家研究了当地人食用一种白色大甲虫的情况，为此他对48个家庭进行调查，24个家庭是居住在城市里的普通中产家庭，他们表示每年至少会吃一次；另外24个家庭是高收入、从事专业工作的家庭，除一家人之外，其余家庭都表示从未吃过，也不想尝试。在肯尼亚，Luo 部落的人以前常吃昆虫，但是年轻人认为这种习惯属于上个世纪了，欧瑞克就是Luo 部落的人，他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在家里吃蚂蚁和白蚁，但现在如果想咨询关于在哪里找到昆虫、如何捉住以及如何烹制的问题，都要找45岁以上的部落人问才行。Luo人最常吃的昆虫包括蚂蚁、白蚁还有蟋蟀，尽管所有昆虫的矿物质都非常丰富，但是蟋蟀独占鳌头。事实上人们发现在很多品种的蟋蟀体内矿物质含量非常高，100克晒干的蟋蟀中含有1550毫克铁，25毫克锌和340毫克钙。发展中国家的传统饮食中，矿物质含量往往低于国际标准摄入量，但是根据欧瑞克分析，只要吃3只蟋蟀就能满足每天对矿物质的需求。如果按照每克中营养物质的含量，蟋蟀和蚂蚱比牛肉和猪肉更有营养，一个根本原因是牛肉和猪肉内含有很多水分，而昆虫相对来说干得多。另外几乎所有昆虫体内的脂肪都是长链、非饱和脂肪，这比传统肉类的脂肪更健康。

　　关于昆虫的详细营养价值由2005年的一本著作阐述，书名是《迷你牲口的生态影响：昆虫、啮齿类、蛙类和蜗牛的潜力》，书中详细说明了几乎所有可食用昆虫的热量和营养成分，例如蛋白质、脂肪和纤维、氨基酸、矿物质和维生素等。作者惊奇地发现，昆虫的营养价值比想象中高得多。几乎所有昆虫中都含有人体必需但不能自己制造的氨基酸，例如赖氨酸和色氨酸，这两种氨基酸也是发展中国家的传统饮食中最缺乏的。昆虫蛋白质的质量通常很好，对于那些经常吃素的人，这是比豆类更好的蛋白质补充。尽管了解昆虫的营养价值，但很多人还是不愿意吃，或者偶尔尝试但并不特别喜欢，发达国家的人认为如果出现食物危机，那么不介意吃任何东西，可现在既然有充足的蛋白质来源，何必转向昆虫呢？

　　但是如果你希望饮食习惯对生态的影响尽量小，或许应该考虑更多吃昆虫，吃昆虫的人往往都是严格的素食主义者，他们的生活和饮食方式都更环保，同时可食用昆虫吃的植物更繁杂，例如竹子的根，仙人掌或者灌木，这些植物在传统牲畜饲养过程中是完全无用的。更重要的是，昆虫将食物转化成自身组织的效率非常高，例如蟋蟀，相对传统牲畜来说，吃等量的食物转化的自身体重是鸡和猪的2倍、羊的4倍、牛的6倍。昆虫繁殖期非常短且产量丰富，这一点也非常符合“绿色”要求。

 

　　昆虫的饲养业是完全可持续、可行的。在泰国，孔敬大学的研究人员开发了一套经济的饲养蟋蟀的方法并在泰国东北部的村庄自1999年开始推广，昆虫学家和农业学家协作努力培训村民，该地区现在共有超过4500个家庭经营饲养蟋蟀，其他地区还有15000家。一个家庭可以在没有外力帮助下完全搞定蟋蟀饲养，甚至作为副业都可以，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些人力以及几十平方米的空间。盛夏时间，两个村庄里的400个家庭能生产出10吨蟋蟀，这是全年间产量最高的时候，之后随着气温降低，产量最多会下降80%。尽管这样，蟋蟀饲养还是能给一个家庭每月带来130到1600美元不等的收入，而且全年不断。对于泰国很多非常贫困的地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几乎所有人工饲养的蟋蟀收获后都被运到大城市，最常见的是在曼谷街头。孔敬大学的研究人员最近刚刚完成人工饲养蚂蚱和水甲虫的科技攻关，这是在泰国和周边地区最受欢迎的，当然，泰国人喜欢吃昆虫并非出于营养和经济的考虑，调查发现，75%的泰国人吃昆虫仅仅出于追求美味，尤其是喝啤酒的时候。喜欢吃蚂蚱并不是出于偶然，30年前泰国出现大面积蝗灾，政府在玉米地里施用大量杀虫剂也无济于事，于是推行一项全民食用蚂蚱计划，甚至连多样食谱都准备了。在这之前，泰国最流行的150种食用昆虫中蚂蚱并不上榜，但是为了克服蝗灾，泰国人民勇敢尝试。今天泰国人已不把蚂蚱看成害虫，有的农民甚至种植玉米引诱蚂蚱前来，因为市场上蚂蚱的经济效益已高于玉米。

　　专家认为西方人不能接受昆虫作食物的主要原因是担心卫生以及害怕昆虫的模样。在卫生方面可以通过彻底清洗虫子外部以及取出内脏来解决，困难的是如何改变昆虫的触角、眼睛和脚杆，更不要说那些肥胖的、柔软的蠕虫。荷兰科学家想出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利用生物科技大量生产出昆虫细胞。这个计划的目的是制造干净、优良的昆虫蛋白质来源，这些细胞晒干后能被添加到面包或者汉堡包里。现在荷兰的科学家们已经在大量生产蚕、秋天行军虫、菜青虫和舞毒蛾的细胞。

　　这些细胞在生物反应器里制成，因此不会发展出携带病菌或者可能致癌的基因。科学家们正在分析这些昆虫细胞的营养价值，市场调查人员也在进行消费者调查，当然现在想说服大面积的消费者还有些困难。

　　日本人在食用昆虫方面走得更远——开发太空食品。山下教授认为家蚕的蛹可作为未来火星探险队员食物中重要的蛋白质来源之一。有关为未来火星探险队员提供充足食品供应的研究活动已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些活动均证明山下的理论确实存在着可行性。目前已经有厂商在生产富含蛋白质的蚕蛹罐头。那么味道如何呢？山下教授说：“我在华盛顿吃过一种螃蟹，味道和蚕蛹几乎一样。”